2008年9月1日 星期一

我的兒子是中國文化的品格不良

扁密帳/台大新生訓練副校長再道歉 擬加開「品德教育」 9/1 NOWnews
台大副校長包宗和說:「假如有校友在台大畢業,但是他表現讓社會大眾感到很失望,這也是台大在過程當中多少也有些感到遺憾,或是有些感到抱歉的地方。」不 光是道歉,台大還決定這學期開始加開通識課程,要強化學生的「品格教育」,希望台大人不但要當領袖,還要有「品」,學校高層口徑一致,學生們則覺得有點倒 楣

這則新聞讓我回憶起,20多年前,參加新生訓練的情景。當時覺得有點倒楣,沒人告訴我:新生訓練時,不用去聽校長演講。我還因此被笑了3年,每年在社團攤位招收新社員時,就有人指著我對新生說:這傢伙曾經在新生訓練時,進去活動中心聽校長的教誨。光陰似箭,當年教我的政治系副教授包宗和已經是台大副校長,在新生訓練大談品格教育。


每年到了開學期間,大家就要正襟危坐,接受中國文化的品格教育再訓練。從那所標榜「自由校風」的最高學府,到小孩的幼稚園或小學,我們總要用中國文化的品格標準來互相砥礪。我可憐的小孩從幼稚園大班到小學三年級,他就必須每年和他倒楣的老爸一起接受品格教育的洗禮。「乖小孩、乖學生」是他每天被迫接受的品德標準,乖乖上學、乖乖上課、乖乖寫作業,乖乖聽話就有乖乖可以吃。家長也要乖乖配合學校,小孩才會乖乖配合老師。小的時候,我接受乖乖教育,長大以後,我的小孩還是接受乖乖教育,「乖乖」是什麼?「乖乖」的行為準則是什麼?「乖乖」隱含的價值判斷是什麼?這一連串「乖乖」的問題,從來不被明確地回答或定義,「乖乖」完全存在於「管理者」的心裏。順從管理者就是「乖乖」的最高指導原則,永不被質疑、永不被挑戰。被管理者只能遵從管理者的指示,小孩不聽從,無論任何原因,他就被冠以「壞小孩」。美其名的「品格教育」,不過就是主從的管理關係,絕不是,人與人相互尊重的學習過程。

中國文化的品格教育-「乖」,聽從管理者
像這樣的品格教育下,我的小孩是中國文化的品格不良,因為我拒絕用「乖」的關係,建構我和他的互動,建構他和週遭環境的互動以及他與他人的互動。乖小孩學不會尊重別人,乖小孩學不會尊重生命,因為乖小孩不懂自己的感受,他只被訓練聽從,從不被教育了解自我。我的小孩在成長過程受到太多的挫折,在幼稚園的時候,他坐著,同學正在唱唱跳跳。他亂跑,同學正在乖乖排隊。他的一言一行,違反所有的「乖」。「語言表達能力發展遲緩」伴隨他成長,他不懂什麼是「乖」,他只知道「乖」每次都不一樣。他說不出他的感受,他生氣,他用行動告訴大人們他的情緒。其實,他所在的品格世界裡,沒有人會回應他的「不乖」,沒有人會在意「壞小孩」的需求。在這個品格世界理,只有群體的「乖小孩」,沒有個別的「壞小孩」。陪著他從幼稚園唸到小二,我就和他一起被品格再教育。有時還被輕蔑地建議:把你的小孩送到國外去,他們才會尊重「壞小孩」。你的小孩待在這裡,他太可憐了。到芬蘭吧,那裡強調平等教育,一個都不能少。

恍然大悟, 中國文化的教育大師孔子的「有教無類」是有侷限性,乖小孩教,壞小孩不教。中國的教育精神從來沒有「平等精神,一個都不能少」。動不動就拿「中國文化」的品格教育來說嘴的龍應台女士,他與他的小孩的親情卻是在德國充滿思辯的土壤上被呵護和灌溉。他的兒子安德烈在高中畢業寫給龍應台女士的一段話:


此刻,我正坐在陽台上。傍晚的陽光穿過樹林,把長長的樹影灑地面上。剛下過一陣雨,到處還是濕的。我點起一根煙,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,看天空很藍。煙,一圈圈緩緩繚繞,消失,我開始想那過去的日子。 是不是所有畢業的人都會感到一種慢溫溫的留戀和不捨?我要離開了,離開這個我生活了一輩子的小鎮──我的「家」。我開始想,我的「家」,又是什麼呢?最重 要的不是父母(MM別生氣啊),是我的朋友。怎麼能忘記那些星期天的下午,總是蹉跎逗留到最後一刻,假裝不記得還有功課要做。在黑暗的大雪夜裡,我們擠進 小鎮的咖啡館喝熱呼呼的茶。在夏日明亮的午後,我們溜到小鎮公園的草坪去踢足球,躺在池塘邊聊天到天黑,有時候水鴨會嘩一聲飛過我們的頭。 一個只有兩萬人口的小鎮克倫堡,聽起來好像會讓你無聊死,尤其對我們年輕人,可是,我覺得它是「家」,我感覺一種特別的眷戀。人們可能會以為,這麼小的小 鎮,文化一定很單調,裡頭的居民大概都是最典型、最沒個性、最保守的土德國人。其實正好相反,克倫堡國際得很。就拿我那三個最好的朋友來說吧,你或許還記 得他們? 穆尼爾,是德國和突尼西亞的混血,生在沙烏地阿拉伯,然後在杜拜、突尼西亞長大。佛瑞弟,跟我「穿一條褲子」的哥兒們,是德國和巴西的混血,除了 德語之外會講葡萄牙語、西班牙語、法語和英語。大衛──一看這名字你就知道他是猶太人。大衛的母親是德國人,父親是以色列人,所以他也會說意第緒語。然後 是我自己,是德國和台灣的混血。我們四個死黨走上街時,簡直就是個「混血黨」。但是你要知道,我們在克倫堡一點也不特別,我們這樣的背景幾乎是克倫堡小鎮 的「典型」。



高中畢業的安德烈先生回憶成長過程的這篇文章,我看到一個德國高中生愛他的家,愛他成長的地方,他的城鎮回饋他舒適的環境,學習包容多元文化。我曾經到過德國,也去過芬蘭,一早起來,跑在芬蘭首都的赫爾辛基,清新的空氣、平坦的人行道。我參觀nokia的總部,窗外湖光穿透玻璃牆面,灑在身上的陽光,溫暖地讓人感覺不到置身北國。舒適又人性的環境讓我相信,芬蘭堅持平等教育,是務實的教育態度,不是嘴砲的品格教育。相對的,中國文化的品格教育是不健康的、是僞善的,他的教育精神是服務管理者的。獨立人格、自由思辯完全牴觸「中國文化」的品格教育,乖小孩的守則。